2026-03-03 17: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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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正月初九,我在金彩云客户端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官水师傅》的散文,没想到在微信朋友圈转发后收获了不少的点赞、转发和评论。有人表扬:“文章情感真挚,细节丰满。”有人鼓励:“不忙的时候多写些作品,我好喜欢看!”也有人鞭策:“文章写得太过平淡,没有波澜起伏。”这些都是朋友们对我的激励和帮助!然而在我自己看来,文章虽然写得一般,但还是有一定的价值。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与进步,老家的那些老手艺和老师傅们正在慢慢消失与消亡,但他们又都是伴随了我们这些出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成长的人与事,有着非常深刻的生活记忆和时代特征,值得回味与铭记,所以我就想接续上文,再写写几位老家的师傅。

一、佐才师傅
在江西老家,乡亲们把做手艺的人都统称为“师傅”,如上文的“官水师傅”和本文将要写到的“佐才师傅”“晚里师傅”和“杀猪师傅”,尽管他们所从事的行业不同,但乡亲们都把他们统统叫作“师傅”,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掌握了一门较高的技能,对乡亲们日常的生产生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而获得了大家的尊敬与爱戴,所以大家都把他们尊称为“师傅”。
“佐才师傅”是位石匠,全名吴佐才,与我同村。他们家兄弟姊妹五个,他排行老二,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比我大十来岁。我不知道他的石匠手艺是在什么时候跟谁学的,只知道从我能记事起他就在周边几个村子做石匠。他身材不算太高,却生得膀大腰圆,大嗓门,两个眼睛长得又圆又大,而且还有点外凸,颇像《三国演义》里的张飞,给人满满的敦实感和力量感,好像天生就是做石匠的料。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以前农村生活苦,要想离开农村,除了读书,还真没有什么其他出路。但读书难,依靠读书走出农村改变命运的可谓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其他的路就剩下去部队当兵,要么去拜师学艺。佐才师傅读书不行,当兵又不想去,为给他谋个出路,他父亲庆和公公(我们那里把“爷爷”称为“公公”,下同。)便决定送他去学门手艺。
跟复杂的木匠手艺相比,石匠似乎要简单一些,基本上就是用石头和砖块拌着砂浆去砌墙,其使用的工具也不多,除了泥刀、铁锤、铁钎和皮尺外,几乎就用不着其他的工具,不像木匠的工具需要用扁担挑上足足两大木箱,石匠的工具估计用半个蛇皮袋就能装得下。不过,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是露天作业,而且是直接和石头、砖块、砂浆打交道,所以论辛苦和危险程度,石匠又是最辛苦危险的。其他师傅的作业场地均以室内居多,只有石匠是在室外干活,有时还要爬到很高的脚手架上去劳作,如果碰上大太阳或者刮风下雨,他们就更加辛苦。
“徐老师(彼时我父亲还在村办小学当老师),你家新房的地沟打得太浅了,依我看应该还要深个两厘米。”1996年秋收过后,经过多年的努力积攒,父亲决定将老家的那幢住了几十年的土坯房推倒,并在原屋基上新盖个两层小楼房,请来砌墙的便是佐才师傅。按照父亲挑选好的日子,背着工具袋,佐才师傅一早就来到了工地上进行划线放样,只见他和风水先生荣和公公一起手持罗盘在地基的四个角上,俯身眯眼给新房确定朝向和方位,之后再让父亲叫来村子里的大伯、表叔、表哥们一起前来帮忙刨土挖沟。
客观地说,像帮人盖房子这样的大工程,佐才师傅是会用心严肃认真对待的,他也会尽他最大的努力,使出他最佳的手艺来保证主人家满意。但是在对待像砌个围墙、盖个猪圈、建个土灶这样的小工程,他可能就不会特别上心和在意,为了赶工期,他可能会毛手毛脚起来。“佐才师傅,你是不是没用心?你看我家的新灶为何烧柴火时烟特别大,都快要把我熏死了!”记得有一年,由于新建的土灶烧不起火,木英奶奶还特地上门把佐才师傅责骂了一通。好在佐才师傅脾气还算好,遇到这种情况那就赔个笑脸,要么在工钱上打点折扣,要么把土灶拆掉重新砌过。
二、晚里师傅
“晚里师傅”从事的是篾匠工作,住在我们隔壁村。与“佐才师傅”壮实的身躯相比,他要消瘦许多,四方国字脸,说话轻声细语。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背驼得有点厉害,无论走路还是干活总弓着个背,这或许跟他的职业特点有关,因为做篾匠需要长时间弯着腰、弓着背蹲在地上干活,时间一长自然就难免要驼背。不过,与木匠、石匠相比,篾匠又较为轻松和干净,和竹子打交道,他们用洁净的篾条和清香的篾丝为乡亲们编织各种竹制生活用具。

相较于现在以塑料作为原材料制成的各类生活用具,竹篾制成的用具耐用性要差很多,长则三四年,短则一两年就要修补和重新制作。在江西老家,采用竹篾为原材料做成的用具还真是不少,像养鸡养鸭用的鸡笼、鸭笼,盛饭装东西用的饭箱和竹篮,播秧割稻用的箩筐与背篓,晒谷用的簸箕、晒垫和扫把,还有夏天过伏要睡的竹床、篾席、篾枕等,真是随处可见,数不胜数。由于方圆几公里就他一个篾匠师傅,所以晚里师傅经常忙得前脚不着后脚。
以前在江西老家,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前都会种着一片小竹林,这主要是为雇请篾匠师傅用的。乡亲们请篾匠上门干活一般都要选择在端午节前后,因为在这之前,竹山上的竹子还处在发笋生长期,不易砍伐,只有等到端午节过后,此时竹子元气已复,去砍伐便不会伤到竹林。来到竹山上,只见“晚里师傅”手持他那把大砍刀朝着那些竹子一根根抚摸过去,他在挑选那些生长成熟、可以使用的竹子下手。“咔、咔、咔!”在竹子根部几刀下去,一根修长粗壮的青毛竹便应声而倒。在主人家的帮助下,经过修枝去叶,这些竹子一块被搬运到农户家的院子里,先用篾刀破开,再用铡刀剖开留下竹皮,最后将它们制作成各种长短不一、宽窄不同、厚薄不等的篾条或篾丝。只听“唦、唦、唦”的声响,“晚里师傅”破篾动作干净利索,那些竹条在他手上变得十分驯服听话。

做篾匠讲究心细。等到上述准备工作做好后,“晚里师傅”才开始蹲下身子,用心把手中篾条和篾丝依照主人家的要求编织成各式各样的竹篾用器。为了多挣些钱补贴家用,除了白天外出做手艺,晚上回到家中,“晚里师傅”还会不辞劳苦,抽出时间在油灯下编制些鸡窝、竹篮、斗笠、篾笼等一些轻便的小竹制品,拿到集市上去售卖。
三、杀猪师傅
我们村里的杀猪师傅姓方,家在离我们约五里路的方家村,据说世代以杀猪为业。他中等身材,说话做事不紧不慢,除一身油腻外,若不介绍,你很难看出他是个专业杀猪师傅,因为在人们印象中,杀猪师傅一般长得个高力大,膀臂腰圆,体形五大三粗,就像《水浒传》中被鲁智深一拳打死的屠夫镇关西,但方师傅不是。
方师傅的杀猪手艺在我们当地有口皆碑,请他去杀猪的村子很多,特别是在年底前杀年猪,那他真是一点空也没有,经常要忙到大年三十,别人家里都在放鞭炮要吃年夜饭,他才能收拾家伙赶回家中。

从事这门手艺多年,方师傅经验非常丰富,他会根据每个村子的情况来安排自己的杀猪计划,大的村子安排一至两天,小村花个半天时间就行。为确保乡亲们把年过好,他一般都会提前着手准备,如果碰上村子里有事忘了去邀请,他便会主动上门来村里和大家商定具体的杀猪日期。我们村子的农历小年日为腊月二十六,为赶在小年之前能吃上新鲜的猪肉,方师傅一般会把杀猪日定在腊月二十三或者二十四,因这两天分别是村里赶集的日子,乡亲们可以去集市上买些鱼、虾、海带、花萝卜(塘藕)等菜回来。村里风俗,杀猪这天要请乡亲们来家里吃杀猪饭,也叫杀猪宴。
杀年猪的日子说到就到,天还刚蒙蒙亮,抬头还能看见天边的残星,在狗群的狂吠声中,方师傅领着徒弟,挑着家伙,早早地便来到了村口。只听他在村口大声吆喝:“从哪家开始?谁家的猪先杀?”京珠伯父性子急,任何事情都喜欢抢个先,况且他家住的又离村口最近,于是,村里每年杀年猪基本上都是从他家开始。
方师傅的杀猪手艺确实精湛,除特别膘肥体壮和凶悍的猪需要人帮忙外,一般的年猪,他一个人就能对付。只见他手持一柄长铁钩,轻步来到猪圈前,还没等猪反应过来,他的铁钩就早将猪的下巴钩住了,钩住后他便用力把铁钩往上提,目的是把猪的前脚拎空,这样任凭猪怎么挣扎也都逃脱不了。此时,前来帮忙的人再把猪栅栏打开,他们走进猪圈,有的抓猪耳朵,有的捉猪尾巴,大家就像抓捕逃犯似的,把猪押运至屠凳上。等到众人将猪用力固定好,方师傅才一手死死将猪头抱住,一手拿起屠刀狠狠地插进了猪的脖子里,短短十几秒,猪就倒在了方师傅的屠凳之下。
杀年猪比平常杀猪要讲究,它讲究干净麻利和一刀制胜,否则就会惹得主人家不高兴,认为方师傅没有给自家带来好运,轻则骂上几句,重者要扣罚工钱,所以,像动刀这样的关键活,方师傅都要亲自把持,只有像浸泡猪毛、开膛破肚、砍骨分肉的细活,他才会让徒弟动手。方师傅不光刀法精准,而且他的杀猪彩也喝得动听,“三百斤啦!恭喜老板家过年发大财哦!”方师傅的喝彩声高亢有力、掷地有声,听着颇有几分韵味。等他喝彩过后,主人家便燃起鞭炮以示庆贺,这时方师傅会一边点上主人家递来的香烟,一边指挥着徒弟干活,还一边同围观的人群谈论些乡间奇闻轶事,显得十分得意与满足。

除了上面的石匠、篾匠和杀猪师傅外,在农村做手艺的师傅还有很多,比如油漆师傅、酿酒师傅、裁缝师傅、锯匠师傅和箍桶师傅,甚至还有听到让人有些害怕的棺材师傅。他们用各自的手艺为乡亲们编织起了一幅幅平淡、平凡和平实的乡村生活大图景,值得人们铭记与致敬!
(图片来自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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