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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教我当医生——记浙江省“最美医务工作者”、金华市中医医院主任中医师冯祯根

2026-03-23 16:46:22

来源: 无

作者: 记者 金璐 文/摄


3月18日,首届浙江省“最美医务工作者”发布活动电视首播。荧幕上,一位笑容敦厚的医者接过荣誉证书。他是金华市中医医院针灸科主任冯祯根。颁奖词写道:“冯祯根主任凭借一根银针祛除病痛,致力推动中医针灸守正创新。”

采访对象供图

冯祯根3月12日领奖,当天回到金华。第二天清晨他照常起床,7时半前赶到医院。诊室里,从各地赶来的病人已排起队。他们中许多人不会用手机预约,是专程来“加号”的。

“加,都加。”这是冯祯根坚持了30多年的规矩。只要找上门的,他不忍拒绝。这些患者,大多来自磐安、武义、衢州、丽水的深山,清晨出发,辗转数小时车程才能抵达。“他们要是白跑一趟,可能就得在金华多住一天。农村人不容易。”

诊桌下,冯祯根永远穿着一双柔软的旅游鞋。因为长期站立,他的双脚有些浮肿,皮鞋早已穿不进去。手边,一个用了多年、容量很大的旧玻璃杯里泡着茶。“水凉得快,能一次多喝点,省下接水的工夫多看个病人。”他解释道。

这一切习惯的源头,要追溯到1987年,浙西山沟里那个缺医少药的冬天。

冯祯根在跟患者交流

山沟沟里的“老师”们

1987年7月,从赣南医学院毕业的冯祯根,背着行囊来到建德市姚村乡。这里是金华、杭州、衢州三地交界的深山。他所在的地质队两百多号人,只有他一名随队医生。

药柜里只有百来种常用药,器械仅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表3样。面对找上门的村民,这个年轻人心里常没底。“好多病看不太准,也没经验。”他的办法是,白天先给病人开点药缓解症状,告诉对方“明天再来”,晚上赶紧翻书,现学现用。病人也觉得他太年轻,找他看病的人不多。

转机出现在一个冬夜。有村民被银环蛇咬伤,深夜上门。冯祯根检查后,判断情况危急,但天黑无法采草药,便做了紧急处理,叮嘱对方次日早来。村民见伤口不红不肿,不痛不痒,将信将疑地走了。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出现呼吸困难,才被家人慌慌张张抬过来。

“送县医院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关头,冯祯根用上了家传的蛇伤医术。他的二哥是捕蛇人,为防身曾专门拜师学艺,知道弟弟学医后,便把技术倾囊相授。冯祯根用几种草药,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医生厉害!快死的人都救活了!”质朴的惊叹在山谷里传开,找“小冯医生”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信任,成了压在年轻医者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也暴露了医疗条件的极端匮乏。

“药物就那么多,器械就那几样,很多病治不了。”困境逼出了出路——他想起了中医,尤其是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的针灸。那年冬天,利用地质队休整的3个月,他骑上自行车,找到一位学中医的高中同学,从零开始学针灸。白天看,晚上就在自己身上试。开春回到姚村,他对乡亲们宣布:“我现在会扎针了,有哪里痛的,可以来找我,免费。”

一位面瘫的村民来了。冯祯根小心翼翼地进针,紧张地问:“酸吗?麻吗?”对方说没有。一连几针,都没出现教科书上描述的“得气”感,冯祯根急得汗湿衣背。晚上,他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找穴位,反复试针,依然困惑。他写信向同学求教。十多天后,回信到了:“面部穴位,本就不易产生强烈的酸麻胀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而那位村民,经过后续治疗,也终于痊愈。

“你扎,我们就觉得有希望。”村民的信任,纯粹得令人心疼。头疼脑热、腰酸背痛,甚至一些疑难杂症,都来找他。“今天看不好,他过两天又来;再看不好,第三次还来。好像认定你一定能把他看好。”冯祯根回忆,眼里有光,“我早期的医术,最少60%是从病人身上学来的。是他们的信任,和大量的病例,‘喂’出了我的经验。我一辈子感激病人。”

4年的山乡行医,塑造了冯祯根最基本的行医哲学:医生与患者,是互相成就的“师生”。也养成了他延续至今的习惯:吃饭极快——因为总有心急的患者等在旁边,他不好意思让人久等;永不限号——因为理解山民进一趟城有多难。

冯祯根在用叩诊锤做检查

“土郎中”之子的初心

对病人的这份深刻共情,或许早在冯祯根的童年就已埋下种子。

冯祯根生长在江西玉山一个“土郎中”家庭。爷爷、外公、父亲都是乡间郎中,擅长采草药,用刮痧、拔罐、刺络放血等土法子,治些腹泻、疖痈、疼痛。家里阁楼上,堆满了不知传自何时的线装医书。

“我小时候长得瘦小,我爸觉得我种田没力气,以后怕是养不活自己。”冯祯根说。父亲上山采药,总喜欢带上他,觉得“学门手艺,将来有碗安稳饭吃”。在父亲看来,医生“坐在屋里,不用日晒雨淋”,是顶好的营生。

父亲行医,从不收钱。治好的病人高兴,有时拎一瓶散装酒,或三五个鸡蛋上门。“我妈老说,做郎中没用,帮人看病,地里的活就干不完,药材也是免费,贴了工夫又贴钱。”冯祯根笑道。但父亲走在街上,常被乡亲热情地拉住,硬拽去家里吃饭。“去镇上赶集,我们都知道,他中午肯定回不来。”

父亲被需要、被尊重的模样,乡亲们淳朴的感激,都深深印在冯祯根心里。他高考志愿全填了医学院,最终被赣南医学院录取,成了家里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科班医生”。

然而,西医的视野与训练,并未割断冯祯根与土地、草药、传统的连接。在建德山村的4年,当现代医学的器械与药品捉襟见肘时,沉睡在血脉里的中医记忆苏醒了。他翻出家中阁楼里蒙尘的医书,将家传的草药知识与学校学到的西医理论碰撞、融合。

“很多病,西医没办法,用中医的思维,或许有路。”冯祯根意识到,在广袤农村,便宜、简便、有效的中医,才是老百姓真正用得起、靠得住的医疗。一根银针,几味草药,花费无几,却能解决大问题。“这是中医的生命力,也是它的责任。”

冯祯根在做针灸

从“冯医生”到“冯一针”

1992年,因在基层表现突出,冯祯根被调回华东地勘局269大队职工医院,不久被任命为院长。一个年仅26岁、只有初级职称的年轻人,要管理一个拥有两位副主任医师、十几位主治医师的医院,压力可想而知。为寻求突破,他专程赴西安学习针灸治疗中风,回来后开设专科病房,大获成功。

1996年,冯祯根被作为人才引进至金华市中医医院针灸科。当时的针灸科,只有2名医生,3张诊床,是医院里的“小科室”。28年过去,这里已成为拥有18名医师、10名护士的浙江省中医药重点专科,浙中西部针灸领域的“高地”,年门诊量超10万人次,1/3的患者来自金华市外。

科室崛起的背后,是冯祯根对“守正创新”的执着。他是西医出身,这使他善于用现代医学的眼光理解与阐释针灸。“人体如同一个整体,生病是局部失衡。针灸像是一个‘指令’,告诉身体该集中力量去修复哪里。我们并没有给病人加入什么,只是调动了病人自身的能量。”他这样向病人和学生解释。

这些年来,冯祯根从未停止学习。家里专设一个房间,存放着两千多本医学书籍。“我可能不是我们院医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勤于读书的。”他笑言。这种勤勉,驱动他不断探索。他将国医大师石学敏院士的“醒脑开窍”针法引入中风治疗;创新应用“刃针”疗法,成为中华刃针学会副会长;将火针、穴位埋线等特色技术用到极致。

1999年,冯祯根赴奥地利访问交流。当地医院一位患者哮喘持续发作十余小时、濒临呼吸衰竭,二十几位专家会诊两小时仍束手无策。冯祯根征得同意后,取出银针施治。5分钟后,患者症状缓解;20分钟后,呼吸平稳。现场一片惊叹。当地主流媒体以《东方神针为题报道,医院破例为他开设独立诊室。此后,他在维也纳、格拉茨举办讲座,让世界看到了中医针灸的“一针见效”。他也因此得名“冯一针”。

2016年,冯祯根牵头成立了浙江省首个省级中医针灸院士专家工作站——石学敏院士工作站。一次,石院士来金华教学时,亲手为一位治疗月余效果不佳的中风患者施针。针毕,患者原本无法动弹的手臂竟当场抬起。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冯祯根。“我深刻体会到,针灸这门技术天外有天,每一针的深浅、方向、手法,都凝聚着医者对人体的深刻洞察和精准把握。”此后,他便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每一次施针,也这样要求每一位学生。

冯祯根在做针灸

从“一根针”到“一片林”

冯祯根对病人,永远和颜悦色,不厌其烦。他常对年轻医生说:“提高技术需要时间,但对病人态度好,下一秒就能做到。病人是信任我们才来,如果大家都不来了,我们就失业了。”在他的带动下,整个针灸科都以“态度好”著称。

无论多忙,冯祯根每周一都雷打不动带领全科大查房,分析病例,讲解要点。他要求学生们熟读《黄帝内经》《伤寒论》,并搜集了数百个典型医案,供弟子研讨。

“一个人能活几十年?能治多少病?”冯祯根说,“把技术传下去,让更多医生学好,才能帮到更多人。”

如今,冯祯根桃李满园。在他的培养下,科室拥有省名中医1人,市级名医5人。在金华市两届名中医评选中,他的弟子共有10人上榜。金东区中医院的叶红,因父亲被他治愈而立志学医;永康的程周,因一次培训被他“圈粉”,最终拜入门下。他的“大弟子”陈泽莉,已成为科室副主任、学科带头人,并在金华地区首次开设减肥美容专科门诊。

冯祯根的影响力更辐射基层。新疆温宿、贵州镇宁、金东区中医院、乡镇卫生院……他帮扶过的基层医院,针灸科很多都是从无到有,逐渐成长为当地重点学科。近5年,他带领团队向基层推广中医适宜技术20余项,培训骨干近300人。

因长期站立施针,冯祯根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发作时疼得直不起腰,就扶着诊疗床继续为病人治疗。脚趾甲沟炎手术后,他穿着渗血的布鞋,仍坚持出诊。别人劝他休息,他却说,每个职业都有职业病,这只不过是医生的职业病罢了。他开玩笑说:“我每天听到那么多病人的感谢,得了那么多荣誉,腰不痛,说得过去吗?”

冯祯根带领年轻医生们查房

有人问冯祯根,为什么对病人这么好?他总是想起建德的山,想起那些走几十里山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乡亲;想起父亲被乡亲拉去吃饭时,那脸上质朴的光;想起自己面对疑难,连夜翻书时,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心里那份“不能辜负”的沉重。这些过往,仿佛一盏灯,照见一位医者38载未曾改变的初心:和老百姓在一起,和病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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