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巷｜纸外

夏夜，我走进金华铁路文化公园。江畔，蝉声带着颗粒感的安静从树冠上落下来。散步的人，踩着随意的步子，自是一副静好的模样。

我沿着公园的步道走着，在花坛旁，看到了他们，两个孩子。

“阿姨，买一瓶水吧。”小男孩六岁，他的眉毛如小灰雀扑闪着，眸子黑亮，一只手拎着装瓶装水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收款码。

另一个小男孩，七岁，他的纸箱里装着荧光棒等各式小玩具，他亮着奶音，和游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介绍着玩具的玩法。

“妈妈，我又卖掉一瓶水啦，挣到两元钱啦……”卖水的小男孩笑了。

看到他们，我不禁心里一暖。是啊，现今社会刮着一场飓风，急于把春天里的孩子们推进秋天里。有的幼儿，还说不清自己名字，就开始学习ABCD；有的孩子，认识了加减乘除，就开始探求奥数的奥秘，在各个兴趣班奔波，分秒必争……

站在一张试卷之外，我看见这两个孩子，他们享受着这个夜晚。

我欣喜地买了一瓶水和若干玩具，扫着两个孩子的收款码，哦，扫一扫童年的二维码。因为在现今那么卷的育人环境里，我看见他们的父母伸出笃定的手，安静地承托着孩子的那一角原生童年。

似曾相识，那个春天，一个小学老师带着学生把课堂搬到磐安山城菜市场门口。孩子们从地头、山野采挖的时令蔬菜，放在市场门口摆摊售卖。

四年级的皮皮是这群娃里最可爱的仔，以下是他写的作文片段：

“卖菜喽，新鲜的蔬菜便宜卖了！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我一记“河东狮吼”，吓得一旁的昊昊一蹦三尺高。

可是任凭我怎么叫卖，我的摊前还是空荡荡的，就在我一筹莫展时，一位姑娘飘飘然走了过来，她问道：“这个笋，多少一斤？”

“啊，这个呀，1块钱一斤，全都是泥下笋，自己家竹林挖的，看，笋头还是金黄的呢，真正的价廉物美哩。”我兴奋地介绍着。

“帮我挑几个吧。”

“7块8毛钱，送你点儿东西。”我笑脸盈盈，忙不迭挑了两株肥硕的笋，并掏出一把小葱，一把青菜，一同递给她……

待姑娘走后，奶奶埋怨我白送给姑娘这么多菜，做赔本生意，我知道她在心疼她种的青菜和小葱。

一会儿，那位姑娘带来一位饭店的老板娘，来到我的摊位。老板娘买了10斤土豆、8斤毛芋，一脸盆野生石斑鱼……差不多清空了我的摊位，还说往后有野菜可以打电话联系她。奶奶满脸笑纹，把余下的3把青菜全塞给老板娘。

“乖孙子有生意经，佛歇，真佛歇（释义：能干）……”奶奶欣慰地看着我。

这是对勇敢的另一种认可，是对沟通真挚的解读，是对生活真实的触摸，是对成长别样的认证。当然，这也是对孩子写作力提升的有效验证。

站在纸上的标准答案之外，孩子们的那个“我”与童年相撞，就像云朵撞击闪电，撞出一场春雨。         

那个周日上午，在金东区坡阳古街的那家豆腐坊里，我遇见了一群孩子，他们是来体验做豆腐的，我关注着一对母女，小女孩上三年级。

阳光就这么直接地从天上落下来，落到坡阳古街，以满格电的能量照进小女孩的心房。 

做豆腐，第一步是磨豆子。小女孩站在磨盘前，拿起勺子，在盆子里舀起一勺和着水的豆子，唰，倒进了磨盘孔。她握住磨盘的扶手一拽，磨盘转不动，两道眉毛紧紧地向眉心聚拢。是豆子放多了，得从头再来，妈妈帮助掰开磨盘，小女孩掏出豆子。

第二次，小女孩舀起几颗豆子，小手不断地捡起豆子一粒一粒放进磨盘孔，可是这次，豆子放得少了，出不了浆汁。小女孩泄气了，只想放弃，妈妈一遍遍地给女儿做示范，鼓励她。

就这样磨豆子，滤豆浆，煮豆浆，点卤，压豆腐，小女孩忙了一上午终于做好了一块豆腐。妈妈指着豆腐对小女孩说了一番话：“在手艺人耐心和坚持的加持下，一颗颗豆子历经磨盘的重压，磨碎自己，然后一遍遍碾压、淘滤出豆浆，之后点卤、凝固，又经受木板的重压重塑，才能成为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豆腐外方有原则，内里柔软温和，这就是豆腐之道。”

一块豆腐，两人份的周日上午，小女孩会收获很多吧。

是啊，无论分数多么重要，精神品格的塑造始终应放在育人的首位。应让孩子多参与社会生活，在生活中磨砺体悟。从孩子自己骨骼里长出来的韧性、坚持力、责任心，才是支撑他一生的核心竞争力。

靠这些优秀品质滋养出的仁爱宽厚的心灵、乐观豁达的性情、自由独立的人格、自给自足的经济能力，才能安顿好自我。

此时，纸外，公园里，菜市场门口，豆腐坊里，一群孩子纯净的欢笑声，像一阵春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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