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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学笔触勾勒名将形象

2026-03-29 10:21:37

来源: 无

作者: 潘江涛

细读《王彦超传》(2026年1月,中国华侨出版社),心中生发一个疑问:在群星璀璨的义乌名人谱里,王彦超有没有一席之地?

书架上有一册《义乌名士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从头至尾找不到王彦超的名字。再翻沉甸甸的《浙江文史记忆·义乌卷》,还是没有涉及王彦超的片言只字。

暗自思忖,此乃正常现象。因为王彦超虽是五代、宋初的四朝名将,却并非土生土长的义乌人。至于他为何会选择义乌作为“最后的家园”,有一篇网文从人文、地理和环境三方面给出理由,还是颇有见地的。

我给王光助发去微信,问他网文作者“麒念舞”是不是他的笔名,收到的回复是否定的。他说,这篇网文“盛赞王彦超的智慧和才能”,他是“非常同意”的,“但在叙述史实方面尚不够严谨”。譬如,黄巢起义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其时王彦超尚未出生,网文却说他是“一个见过唐末黄巢起义……的沙场宿将”,显然与史实不符。

这一网文还写到,王彦超是在“开封去世的”,“他最后的请求,是将自己葬回一个地方——婺州义乌县明义乡玉门岗”。倘若网文说得没错,那么王彦超对义乌的地理环境是相当熟悉的,至少下葬之地“玉门岗”是他自己看中的风水宝地。可是,事实呢?

《宋史·列传·王彦超》只写了王彦超的功绩、为人,并无“卒于开封”之记载。所以,我更认可王彦超后裔、冰心散文奖获得者王国益的文字:“公元983年,王彦超毅然放弃京都的优裕生活,辞别昔日的僚朋,放下人生的羁绊,携其眷属,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南迁之途。一家人经绍兴到义乌,选择在尚阳王村落脚。后人又迁居至五指山麓的前川村。”(《前川梦吟》,载2015年6月19日《浙江日报》)

从落脚到离世,王彦超布衣粗食,晴耕雨读,已在义乌“前川”遁隐三年。换言之,“前川”是个地名,但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单是一个地理名称,更多的是一个人文概念。

王光助生于斯长于斯,对先祖王彦超的认知与宗亲王国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不同的是,王光助创作的《王彦超传》是长篇历史小说——从《名将出生》起笔,到《名将逝世》收尾,42章21万字,“大事不虚,小事不拘”,比王国益的散文《前川梦吟》有更大的创作空间:“雍熙元年(984),王彦超率全家从会稽徙居婺之义乌赤岸折桂里水月塘旁王村……公元986年初,王彦超寒热数天,退热后仍咳嗽不止……次日是清明大节……老爷魂归西方……安详睡去如回家一样。”“金华府刺史见报,急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送与宋太宗。宋太宗见报异常哀伤……命金华府衙代朝廷前去吊唁抚慰。”

王彦超之墓建在王村中轴线上,是王彦超生前依据地形地貌设计的——从南向北,凤林山、水月塘、水月祠依次排列,不铺张却规整:“墓占地半亩许,正面朝西,墓丈余见方,墓面两侧各有石柱一根,中为墓碑,上书‘邠国公王彦超墓’。”

汪曾祺说:写小说,写的是回忆。

王彦超呱呱坠地时,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年代之一:五代更迭,十国割据,今日的节度使,明日就可能身首异处。王彦超亲身经历了这一切——12岁从军,跟随后唐魏王李继岌征蜀,亲眼目睹主帅在政治斗争中遇害;侍奉过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见识过“儿皇帝”的屈辱;在后周郭威、柴荣麾下屡立战功,参与过决定中原命运的高平之战。

掩卷而思,《王彦超传》以史为纲,以典型人物、事件、场景及其历史关系的讲述为中心,用心讲述五代、宋初的历史故事,构成作者王光助在这部作品中一以贯之的行文方式,颇有古代章回体小说的韵味。

真实性与文学性相统一,是传记创作最本质的特征,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任何虚构都是不允许的。如此说来,传记中的“文学性”是如何生成的呢?从对有效信息的甄别、提取、整合,到对内容和篇章结构的反复取舍、酝酿、剪裁,再到对讲述视点、呈现方式和文体样式的选择、磨合、使用,都是“文学性”生成的重要来源。而“文学性”的有无或浓淡,又是衡量一部长篇传记文学作品价值大小的重要标志之一。

以此而论,王光助在创作《王彦超传》时严格遵循传记写作的底线,即一切以史实为基准,历史、人物及其关系不能虚构,更不会篡改。在此前提下,他又特别青睐讲故事的方式方法,对历史事件条分缕析地归集或叙述。

譬如,“杯酒释兵权”是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折射出王彦超“深谙进退,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倘若不读原文,许多读者和我一样,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为“杯酒释兵权”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先内后外分两步进行的:第一次是公元961年,针对禁军将领。宋太祖赵匡胤召集石守信、高怀德等高级将领饮酒,以委婉方式劝其交出兵权,顺利解除中央禁军的威胁;第二次是公元969年,赵匡胤故技重施,宴请王彦超、武行德等手握重兵的地方节度使,劝其退休养老,从而消除了藩镇割据的隐患。在演绎这一历史典故时,王光助讲究铺垫、节奏、层次,努力做到脉络清晰而又不失“故事性”。同时作者又注重对情调、场景氛围的渲染或营构,完美凸显王彦超审时度势、急流勇退的“智者”形象。(《杯酒释兵权》)

又譬如,赵匡胤早年落魄时曾投奔王彦超,却被王拒之门外。称帝之后,以“宽仁”自居的赵匡胤竟旧事重提,所幸王彦超听出了弦外之音,急中生智,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在《立家规,三代隐居不扬名》中,王光助对这几句话开展了谨慎而有限度的想象——有渲染,有细描,有特写。如此叙述虽未必完全等同于历史场景,却又是合乎情理的。

还有,《示儿》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绝笔,写于宋宁宗嘉定二年(1210)。王光助巧妙将其拿来,通过场景转换,达到移花接木之效果:王彦超去世前一天,曾在凤林山上面北而坐,忽然想起“宋军伐辽大败”一事,“主将杨业被俘绝食而亡”,不由得悲从心来,老泪纵横地对陪同在侧的儿子说:“中原边民受凌,国耻难忘,愿我大宋同仇敌忾,早日北定,至胜日勿忘告父,吾之愿也。”话语虽然不长,王彦超爱国忧民的焦虑却跃然纸上。

书写名人传记,通常被圈内人士称作“走钢丝”——史实与艺术之间的平衡。

读作品,也是在读作家。王光助1948年出生,1969年毕业于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看其履历,文字工作并非专长。然而,王光助“走钢丝”,却是驾轻就熟,一点也不逊于某些专业作家。

2022年,74岁的王光助开始文学创作,3年后成功推出一部以浙中山区几对男女青年成长、婚姻为主线的长篇小说《新生之路》,出版社给予的评语是:“作品以锐利的洞察触及时代精神内核,以沉静的笔触引发广泛共鸣与沉思,展现了文学穿透人心的力量。”

王光助是王彦超第36代孙,但凡与先祖有关,无论是坊间口耳相传的轶事,还是宗谱上详细记载的文字,他都很感兴趣。在他看来,先祖王彦超“在四朝更迭中得以善终,并让家族在义乌开枝散叶,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套乱世中的生存哲学”。

王彦超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儒将”,既有武将的勇猛与忠诚,又有文臣的仁爱与谦逊;既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又有急流勇退的清醒。或许,王光助正是被这种超乎寻常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才萌发为王彦超写一部传记的意念的。而且,因为有了《新生之路》作铺垫,他亦知晓这是一场极富挑战性、极具难度的文学创作活动——从知识储备、史料梳理、篇章构思,到落实于纸面或电脑屏幕的具体写作,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能轻松,都需要身力和心力的双重合作与艰辛付出。

在苦等《新生之路》出版的日子里,王光助系统梳理了唐末、五代、宋初的历史文献,摘抄、甄别与王彦超有交集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详细了解王彦超所处时代的衣食住行、战争官衔等专业知识。其中,细读的书籍有《二十四史》《新唐书》《五代史》《宋史》《资治通鉴》《中国通史》等15种。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读的书。书读多了,表达的欲望也就越发强烈——王光助“青春焕发”,上午伏案创作3小时,下午再续写2小时,2个月便完成初稿,又花8个月修改、补充和考证。

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用心血凝结而成的。在我看来,王光助勾勒的王彦超形象真实可信:一是无限接近本源性的历史真实,以及有限度地依靠想象和虚构而生成的艺术真实,两者交相辉映;二是依靠文献发掘、整理和研究所得来的“文献真实”,无不经过比对、核查;三是由亲临其境、田野调查所累积生成的“客观真实”,以作家视野和经验所淬炼出的“审美真实”,难分彼此。三种“真实”交融互济,让“活化”了的王彦超从故纸堆中走出来,站立在阳光下,接受崇敬与膜拜,功莫大焉。

“我写的是名人传记,就要有史学家的诚实。”王光助坦言:“有关王彦超的民间传说,包括宗谱上的记载,基本上是符合历史原貌的,但也有一些明显的差错和矛盾之处。譬如,说王彦章是王彦超的兄弟,王彦超曾任越州节度使等等,其实是不存在的。”“把不存在的东西,即便那东西是荣耀和光环,强加给历史人物,也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

历史人物是复杂的,也是多面的。王光助以文学笔触勾勒的王彦超形象,是否客观逼真,读者自会评说。令人感佩的是,王光助以古稀之年敲击键盘,尝试写作,无疑是一次艰苦的精神寻根——对王氏一族乃至中华民族而言,都是特别值得言说的。

优秀的作家,能在文字中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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