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春有味

该图由AI生成

惊蛰过后，春雨立即拉开了架势，就像催促角色上场的鼓声。空气中，梅花的香味还有几缕在飘荡，转眼间，桃花已成了势头。满枝娇艳的红在春风里招惹蜂蝶，沉寂了一整个寒冬的性情总算可以尽情释放。

周日下午来到河边跑步，我又一次经过那朵梅花。在万紫千红更迭之际，它孤零零地绽放在已然光秃的枝头，眼下可是梅离场的时刻。梅是需要风雪的，风雪能够把它的身影映衬得更加真实。今年杭城的梅没能等来雪，不晓得它是否带着些许遗憾离场？

经过的时候，我停下来凝视着它。眼前的孤梅，大有与时光一较高下的架势。又好似时光意识到步履太迅疾，于是倒退了几步，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孤独之士总是迫切地寻找知音，不知我算不算懂得它的心性？尽管之前拍摄过几次，我仍然拿起手机拍下它屹立在时光里的样子。把照片前后对比，竟未发现一丁点变化。

桥畔的寂静时光里，我意外遇见有一株蜡梅还在绽放风华。那些晶莹温润的花瓣就像时光雕琢出的工艺品，蜡梅香得有些神秘。或许那些反常的色彩本身就是一个个谜团，要是没有它们，春日的迷人之处又从何寻起呢？眼前这株蜡梅让我觉得，自己当真对它们并非全然陌生。至少捕捉到了一丝心迹吧。不久前，单位大院里一株蜡梅被移走，我忍不住上前与工作人员争辩了几句。对方指指不远处反问，红梅不是还在吗？有什么区别呢？

他哪里知道区别呢？眼前的蜡梅有熟悉感，大概就是单位大院里移走的那株。都说杭城的春太过短暂，那么梅花还在视线里绽放，春也就没那么快老去吧。多少叫人感到欣喜。

眼前出现了成片桃花，我对这类带着妩媚的红无甚好感，有许多少女正在桃花下摆拍，空气中不时飘荡起铃音般的笑声。我本打算快速穿过这片喧闹，结果冷不丁一抹金黄让我又停下身子。有一株菜花正从篱笆内探出身子，就像在试探春天已到了何种层次。我环顾四周，确定菜花只此一株，于是它比那些粉黛更加有了看头。不多时，一只蜜蜂稳稳落在上面。我离去的时候，它依旧在花瓣间流连，大概深陷在一个金黄之梦里。

此行目的地是山脚下的菜场，也是人间烟火气集聚之地。那一缕烟火气息在春日里格外叫人迷醉。我心血来潮打算买一尾鲤鱼，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半点鲤鱼的踪迹都没发现。摊贩笑着摊摊手，表示这种鱼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能不能在菜场上见到它只能靠运气，或者说是缘分。我只得带着浅浅失望归去，刚走出菜场，这个想法就减轻了很多。

行至另一湾静水前，有许多树木如娉婷少女立在水中央，构成一道养眼的景色。水畔还有个意兴阑珊的垂钓人，我一时兴起向对方借来钓竿，将一个春日的小小愿望抛入水中。

不多时，浮漂动了，旁边人急急忙忙喊“快拉快拉”，我赶紧将钓竿往上一提。

眨眼间，水面闪过一抹赤色，似乎沉睡水底的宝物显露端倪，于是越发来了精神，手上劲道也大了不少。这场博弈很快见了分晓，霎时间一尾红鲤鱼在眼前蹦跳着，一副不甘落败的模样。春天到了，它一定恢复了贪吃的本性，因此撞上了我的钓钩。

鲤鱼大有富贵之相，浑身通红的鲤鱼尤其如此。它舞动的双须平添了几分儒雅，倒像是一位水中乡绅。此刻，它已经从上钩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在桶底默默冒着泡，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眼前这抹红色，好比是今年春天的头彩，心底那些蛰伏了一冬的愿望纷纷抬起头来。

我将红鲤鱼握在手心。几乎在一瞬间，春就有了众多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