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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 汤溪味道

2026-05-06 06:26:20

来源: 无

作者: 他他

臭、酸、腐、霉!记忆里一切食物变质的气息,似乎都能从这道烂菘菜滚豆腐中找到痕迹。

在金华汤溪九峰山麓的农家乐吃中饭,这道菜一端上桌,我下意识掩鼻扭头,悄悄把盘子往边上挪了挪,真是拂了好客的有喜夫妇一片热忱好意。

我向来对各类“臭食”天然抗拒。无论是绍兴臭豆腐、宁波烂冬瓜,或者更远一点的安徽臭鳜鱼、广西螺蛳粉,即便名声再盛,至今仍不敢尝试。有一年去萧山采访,主人盛情备了满满一桌蒸菜,其中一道蒸双臭,霉苋菜梗配臭豆腐同蒸,臭气由鼻孔直冲脑门,如今想来,仍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味觉梦魇。

有人闻“臭”而逃,偏偏有人甘之如饴。同行的两位诗人流泉和若华,便对这道烂菘菜滚豆腐很感兴趣,起先还用筷子蘸着汤汁,小心翼翼地试探,紧接着便大勺大勺舀进碗里,混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吃着,直呼过瘾。

真是百口百味,舌尖上的喜与恶,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图源:金华市餐饮业和烹饪协会

烂菘菜对汤溪人有着郑重的意义。每年秋冬季,汤溪人用土产的“高脚白”腌制烂菘菜。“高脚白”茎秆高可达半米,叶少、肉厚、味甜,以产自厚大村为最佳。当地甚至有一种夸张的说法,若产地超出厚大村一里路,做出来的味道便会有差别。节令也有严格要求:霜降收菜,立冬前后入瓮。洗净晾干的高脚白,切碎后拌入盐、辣椒与生姜(看各人口味,也可不加),收进坛子,至少腌制一年以上,才能“烂”出理想的状态与味道。如此细致耐心,透着一种慢下来的远古味道。

如今,烂菘菜滚豆腐是日常的当家菜,下饭第一味。舀一碗烂菘菜糊,下锅与豆腐一起慢慢炖煮,闻着臭,吃着却无比鲜香,汤溪人用“舌头都吞下去”来形容。有了这道菜,配白米饭能多吃两碗,种田、挑担就有力气了。待客宴宾更必不可少,客人来了,上桌最后一碗,必是烂菘菜滚豆腐,这是老百姓心中的最高礼遇。至于客人喜不喜欢,那就要看造化了。

浙北、浙中一带“臭食”历史悠久,相关文字记载不少。与烂菘菜滚豆腐最贴近的,出自清代名医王士雄的《随息居饮食谱》:“腌齑煮豆腐,略能宽中、开胃。”王士雄是海宁人,曾在金华佐理盐务九年,熟知八婺风情,也定然少不了品尝汤溪菜。作为汤溪籍作家,有喜兄深耕本地文史多年,对汤溪菜也颇有研究。他说,此“腌齑煮豆腐”与烂菘菜滚豆腐做法类似,但材质上有比较大的区别,“腌齑煮豆腐”这道菜在汤溪也有,“腌齑”是指腌制的九头芥生菜。九头芥生菜是春播季的时令菜,汤溪人用它烧毛头笋、泥鳅、鳝鱼,它煮不烂但极有鲜味。而烂菘菜之味,源头不知何处,想必是某个汤溪人腌生菜失败,烂久了却舍不得倒掉,阴差阳错而沿袭至今的风味遗存。

汤溪的历史非常古老。境内青阳山、三潭山、山下周遗址考古证明,这片土地上的人类聚居史,至今已逾9000年。汤溪方言,至今保留着大量上古语音特征,被称作“古越口音的活化石”;而汤溪菜,便可称得上是餐桌上的活化石。

在金华,汤溪方言和汤溪菜,均以独树一帜的鲜明风格著称。即便今日汤溪之地,已为婺城区所辖,成为经济开发区的一部分,但汤溪话,其他地方人仍然听不懂;汤溪菜,更是古婺州八县中,可称为独立菜系而存在,实在是一种神奇的现象。

除了烂菘菜滚豆腐,汤溪著名的菜式还有牛腩千张、葱花肉、白皮辣椒炒肉等,林林总总“十大碗”。除了对“臭食”依然敬而远之,重油浓辣的汤溪菜,其实挺对我胃口,千张柔滑、葱花肉香脆、白皮辣椒入味,普普通通的食材,经汤溪人之手,味道就不普通了。

要问汤溪菜滋味为何不一般?当地人会说,与汤溪悠久的历史有关,更与独特的地理位置分不开。汤溪地处金华、衢州、丽水交界之地,其菜系融客家、闽南、畲族风味之长;又因境内的罗埠、洋埠,曾为衢江水道上重要的码头,深受徽菜、赣菜影响。东西南北滋味交织融合,形成了“咸、辣、浓、土、鲜”的鲜明风格。

金华作家杨荻,在散文中曾写到“边鄙”一词。从地理意义上说,边鄙大概指远离城市中心的山村溪谷、荒野之地;但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像汤溪话、汤溪菜这样承袭了古风的事物,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边鄙”?它们倔强独立,保持了远古本真的状态,在中心化、标准化轰轰烈烈的今天,何其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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