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发现首例元代纪年摩崖石刻

今年4月，笔者与民盟兰溪市委会、兰溪市文史与文献研究会部分成员一起，在该市黄店镇芝堰水库内已经废没的殿后徐村发现兰溪市首例元代纪年摩崖石刻。

位于殿后徐村遗址溪口上的岩山

该石刻位于高山环绕的河谷深处，1973年筑起芝堰水库后，常年被绿水所淹没，世人难见其真容。如今梅雨季尚未来临，库区水位很低，石刻得以重见天日。

殿后徐村，古称梓林，原属建德，1958年划归兰溪。在村遗址溪口上，矗立着一块突兀的岩山，石壁嶙峋，曾经是该村“桃峰八景”之一。铭文位于此岩山面向溪流的石壁上，刻字区域较平整，大约高1.4米，宽2米，共8行，每行字数不等，每字大约10厘米。

摩崖石刻本体

“大国住人徐云一官，（宋）丁未年六月十五日（生）。大元至元十三年丙子岁，补入。本路斈（学）生，今年八十岁，尚不忘本，子孙保之。丙寅泰定三年中秋日记。”

“次年丁卯，徐云一官又蒙圣恩赐帛册，所用刻于石。”

从铭文看，这方题记系二次刻成，初刻于元泰定三年丙寅（1326）八月十五日，次年泰定四年丁卯（1327）又补刻了一句，距今已经整整700年，系兰溪首次发现元代纪年摩崖石刻，填补了兰溪明代以上纪年摩崖石刻的空白，弥足珍贵。其中“大元”“圣恩”抬格书写，书法磅礴大气，不拘点画，生动有趣。

出资题记刻石的人，为“徐云一官”。据该村《梓林徐氏宗谱》记载，宋元之际村人徐时措，字文华，谱行云一。石刻中的“云一”，是徐文华的谱行，表明其是该村徐氏家族云字辈中的老大；“官”则是宋元明时期对男子的尊称，在兰溪当地家谱及碑刻中多处出现过类似的表述，如某明代手抄宗谱中有“女适芝堰陈四九官”的记载。这位陈四九官，就住在此摩崖石刻附近。宗谱中对徐文华的生平没有更详细的记载，新发现的石刻可以补地方志及家谱的阙失。

据石刻，徐文华出生于南宋淳祐七年丁未（1247）六月十五日。元朝至元十三年丙子（1276）二月，宋恭帝在临安（今杭州）降元，南宋灭亡。七月，严州（今建德）纳入元朝版图。这一年，徐文华30岁，被元朝“补入建德路学生”。史书记载，至元十三年元朝改建德府为安抚司，直至次年至元十四年（1277）才改称建德路。此题记不仅是稀见的“建德路”实物遗存，更将设置建德路的时间提早了一年。是徐文华在题记中使用了追述的笔法，还是确实早在至元十三年已改称建德路，尚待进一步考证。

一晃又过了五十年光阴，元泰定三年丙寅（1326），徐文华已经虚岁八十了。回首人生，在八十大寿之后的当年中秋，他在村口这方石壁上，重重地镌刻下自己的名字、生年和入学经历，并以类似于“遗嘱”的方式叮咛族中后人“子孙保之”。

众所周知，元朝直至延祐元年（1314）才正式恢复科举取士。徐文华是这一漫长过程的见证者，在他迟暮时终于迎来了读书人期盼的“恩典”，而他，已经老了。在他看来，当年的补入“路学”，是不是堪比中举？这方石刻因此变得如同是一座功名牌坊，极其委婉而深刻地表达出了对于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深沉呐喊——这或许，就是他要子子孙孙世代保之的“读书种子”吧！

巧合的是，第二年，徐文华又遇上了“圣恩赐帛”，于是他又在自己的题记旁，补刻了一句。中国历代王朝都非常重视善待老人，特别是80岁以上的高年之人常常予以物质赏赐和荣誉旌表。元朝对待蒙古族之外的老人仅仅是“赐帛”，而不会赐予其他象征性的官服行头以及荣誉牌匾。这也使得此石刻成为极其稀见的元代对待南人养老政策的实物遗存。

徐文华在石刻中自称“大国住人”，这样的四字称呼在保存至今的历代文献中极可能仅此一例。“住人”一词不常见。日本学者所著《经籍访古志》中记载，南宋婺州先贤唐仲友曾于淳熙八年刊刻《荀子》二十二卷。朱熹却因此弹劾唐仲友，称他之所以刊印这些书，是因为在台州任职时结识在台州牢城服刑的伪造官会（制作假钞）高手、“明州（今宁波）百姓”蒋辉，竟“雇本州住人周立代役”，让蒋辉等十八人在台州府内开雕《扬子》《荀子》等古籍印版，广为刷印牟利。这段小插曲既是金华人“经世致用”的又一典型案例，也可见“住人”就是百姓的意思，流行于宋元之际。而元代是中国版图最大的朝代，称“大国”也是实至名归。